我有一副配了近十年的肖振眼镜,纯钛镜框,华最佩戴轻盈,人间镀膜镜片,肖振视野通透,华最虽然架在鼻子上老是人间往下滑,不时要用手指推一下,肖振但我还是华最没有更换的打算。直到有一天去体检,人间眼科医生摆弄我的肖振眼镜,说你看镜腿摇摇晃晃,华最托叶里灰尘也发绿了,人间早该换啦。肖振我嘟哝着辩解,华最视力不是人间没改变多少嘛。医生说了句让我感到新鲜又警觉的话:眼镜也是有寿命的。
只知道面包有保质期,手机有使用期,前者三五天会变质,即便吃不完也会扔掉;后者三五年会卡顿,因为续航差、存储空间不足而弃之不用。没想到那些一直以为久用不衰的,也得替换更新。眼镜有寿命,是因为镜片需要不断地适应变化中的视力,而镜片本身的磨损、变形、光学性能下降等,也会影响视力矫正效果。稍加留意,固有的观念陆续被颠覆,比如牙刷应当三个月换一次,刷毛上留有的食物残渣被污染后,可能把细菌带入口腔中;又如瓷质碗碟一旦出现豁口,可能会析出重金属,必须及时弃旧换新。
在我们小时候,受到传统教育是“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”,姐姐穿过的衣服被染成蓝色给弟弟穿,磨破的裤子膝盖处打着长长的大补丁,小孩长高了,母亲会给他们接上一截裤脚管。那时候什么东西都可以长久,牙刷要用到刷毛软塌塌地全趴下,等着穿牙刷的过来,将猪骨牙刷柄紧紧夹在木箱上,在一排排孔里插入鬃毛,然后用剪刀将鬃毛剪平,牙刷便能继续使用。碗打碎了,补碗匠用带钩的长线钩住碗边,反复扎紧固定后,在裂开的豁口地方钻几个洞孔,再用蚂蟥攀一点一点用小铁锤钉进碗去,最后滴水不漏。鲁迅的《风波》里,六斤是“捧着十六个铜钉的饭碗”,我曾看到一个碗,非常夸张地缀有五十二颗铜钉。
物资匮乏、生活贫瘠的年代,使得我们希望一切都常用常新,千方百计地延长商品的使用功能。庄子说“道无终始,物有死生”,万物都有寿命,各有使用期限。我的一个好酒的朋友反驳说,白酒就没有保质期一说。根据食品包装标签规定,酒精浓度大于或等于10%的饮料,可以免除标示保质期。但即便53度以上、更具陈年潜力的茅台,也有老熟期、稳定期、老化期三个生命周期。那个朋友有次拿出一瓶藏了20年、未开封的佳酿招待朋友,不料酒香全无,异味扑鼻,这当然和贮存不当有关,他也由此感悟到“酒不久藏,何待来兹”的道理。
吕氏春秋有一篇《尽数》,“长也者,非短而续之也,毕其数也。”生存期有限,要做的是尽享寿数,完整地享用事物原本的长度。手机用了几年出现卡顿,说明你的使用安常处顺,已经充分地发挥手机的功能。我们经历过这样的场景:家里凡是值钱的东西,都得小心翼翼地罩着,大至床罩、沙发罩,小至电视罩、电扇罩;罩子的用料也随物品的贵重程度递进,全棉的、印花工艺的、天鹅绒带蕾丝的……今天类似的一幕是,买了新手机,我们会用钢化膜和手机壳,严严实实地将其保护起来。其中原因,还是我们难以接受手机的日常损耗和折旧,而设计人员是这样阐述的:以目前工艺,裸机足可应对日常使用,而被包裹起来,导致手机热量无法畅快散发,长此以往会损伤电池寿命;手机贴膜也削弱了屏幕的亮度,影响清晰度,让眼睛容易产生疲劳;更有手机的纤薄感、金属感、丝滑感,隔着包装,享受不到使用的愉悦。
身处逆境、穷困潦倒的杜甫,一生活得很苦,但后来终于领悟到了“细推物理须行乐”,他说的行乐,不是麻痹自己,丧失精神,而是对人生的大彻大悟,“丹青不知老将至”,积极地去做开心和快乐的事。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一直为人描摹,其实文中的见识,也很值得我们临帖。他说:“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,犹不能不以之兴怀,况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”,转瞬间,一切会成为旧迹,走向湮灭,于是“当其欣于所遇,暂得于己,快然自足”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快然自得,此其时矣。
科学家告诉我们,“熵增”定律主宰万事万物,任何事情都在从有序走向混乱。一颗闪烁的恒星,最终会变成宇宙中的尘埃,一个活泼好动的顽童,终会成为老态龙钟的白叟。至于我们的生活用品,更是附随了屈指可数的期限,眼镜三年,饮水机五年,洗衣机八年,空调十年,如此等等。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”,我们只能积极地改进生活方式,活在当下,活得精彩,讲究保质期内生活的最佳品质,充分享受有时效性的那一段旖旎风光。(肖振华)